joseph leung ｜ 在杜拜：在不確定性中，生活如常
伊朗戰爭開打接近兩周，學校轉成線上模式，大多數白領在家辦公，這樣一來，在家的時間變長。小孩這年齡還未到線上教育這個階段，長時間待在家中的日常生活模式變相令父母更忙，更沒私人時間。
現在這個社交網絡年代，無論是視頻或文字，大談自己如何生活如常，或情緒化的大談身在戰火中的不安，會很快引入更多流量，對吧？
真實狀況是這樣的：現在在阿聯酋生活大致上如常，超市或公眾地方從第一天起便沒出現恐慌搶購，超市沒空空如也的貨架。外賣，快遞，餐廳，或各類型生活所需，一切如常。社會秩序井然。
市面上沒出現恐慌，同時間，說成完全沒受戰爭的影響也是不正確。近兩周的每一天，遠方不時聽到導彈或無人機給防空系統擊落的巨響；手機不時會傳出緊急通知：「將有導彈來襲，請避免在公開地方久留，避免站在靠近窗戶的地方。」
世上不少事都是機會率與統計學的問題。長住杜拜的Telegram創始人Durov在社交平台說：「即使現在杜拜不時聽到天空巨響，統計學上依然比歐洲各大城市安全。」Elon Musk 馬上點讚同意。我不肯定歐洲各城市的治安。我自己的看法是：「交通意外出事的機會率，相比起給無人機碎片擊中的機會率高很多。」這個說法參考了某以色列科學家的說法，「交通意外出事的機會率，比恐怖分子襲擊的機會率高得多。人們不會因為不時出現的交通致命意外而減少外出，但會因為極罕有的恐怖襲擊而整天待在家中膽戰心驚。」
經常自駕如我，可做很多事情減少意外發生的概率：不超速 / 不左穿右插 / 與前後車保持一定距離 / 不突然無故的加速或減速 / 轉線或停車時先給燈號指示。現在的狀況同理：遠離美軍與歐洲基地 / 遠離美國與歐洲領事館 / 遠離美國大公司與銀行駐紮的地區 / 遠離沿海地區與港口。現在已兩周時間，伊朗的攻擊目標很明確，不是無差別攻擊，平民更擔心的是導彈與無人機擊落後不規則掉下的碎片，這純是概率問題。
大道理如做人都是一樣：專注做好自己範圍內，能力內可改變結果或機會率的事情。不是說所有人都應對宏觀大事不屑一顧，而是事實是個人能影響的事情其實很少，很有限，先關注自己眼前能做或有影響力的事情，是合理的優先次序。
這裡的長期居民平時生活各有各忙，平時少談政治，現在戰爭開始，大家生活大致如常，不是說不關注風險，而是在充滿不確定性的當下，還是需要從容不迫的生活下去。
近兩周收到現多不親友慰問，來自中港 / 印尼 / 英美 / 土耳其 / 印度等，只能一一感謝關心，突然發現世上有一些人什少見面，或可能因大家身在不同國度，將來都不一定再會見面，但活在當下，大家生活在同一個地球村，能夠相識一場是一個難得的緣份。由於曾在不同國家生活，巧合出現的緣份慢慢積累，全球不少地方皆有相識的親友。
現在全城沒有遊客，居民減少外出，主要公路的車流量減少超過一半，大商場人流大減，平時周末下午極難找到停車位的超大型商場，現在同一時段的車位隨意可見，在難得完全不擁擠的地方慢慢閒逛，也算是一個輕鬆的下午。相比起戰火，更令居民擔心的可能是這城市的經濟發展。的士司機已說了，近兩周沒什麼人客，再這樣下去，沒有收入便不會再留在這裡，會回國。其他行業，特別是與遊客相關的行業，現在負面影響極大，這件事若持續數個月，對整個城市的經濟影響會慢慢擴散。
不論是旅遊業，抑或是富豪至愛的高端地產，想要回復戰前的盛況，短時間如一兩年，應是不可能的事。
近年持續錄得大量外資流入的阿聯酋，這件事如何影響這裡的經濟發展，影響的時長與幅度如何，需要更多時間與數據去觀察。現在不會妄下定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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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情發展至此，海灣國家是最大受害者。海灣國家中，與全球經濟對接緊密的阿聯酋是最嚴重的受害方。單是防空系統攔截導彈與無人機的支出，一天的支出至少十億美元；再加上政府已應諾的各方面政策，如全數付滯留旅客的酒店費用，保障未來數個月的物價穩定等等，再花數億；還有石油未能出口而相應的減產，出口收入下降。自身利益悠關，肯定是希望馬上停戰停火，而不是現在這狀態無限期持續下去。近日源自伊朗的攻擊次數明顯下降，但這種低強度卻長期持續的攻擊，危機感未完全消除，曠日持久的影響反而最大。
戰前海灣國家的立場明確，已跟美國表達，不支持任何軍事行動；也跟伊朗表明，不會開放領空與軍事基地給美方展開軍事行動。跟伊朗關係良好的阿曼主導核相關的談判，阿曼外交部在戰前一天更表明，很有信心談判會得到一個好結果，令雙方都滿意。豈料還是馬上開打了。
阿聯酋政府想要的，是一個長期穩定經濟發展的環境，採取多邊主義，跟全球所有國家保持友好關係。在軍事與國安上得到美國的安全承諾保障，在經貿發展持續跟伊朗堅密合作，長年受制裁的伊朗需要一個對外金融交易與轉帳的窗口，鄰近的杜拜便是其需要的地方。
戰爭開始，整盤多邊平衡計劃化為烏有，美方安全承諾沒兌現，美軍基地反而成了安全隱患；利用杜拜的金融基建幫助伊朗進行正常外貿，卻成了伊朗攻擊最頻繁的目標。
戰爭開始，本地阿拉伯大家族，財團與中產震怒，怒火源自三方面：
一：伊朗把跟戰事無關的海灣國家拖進戰場，阿聯酋更不用說，受到的攻擊最多。
二：對美國政府的不信任度提升至最高點，華府沒有照顧海灣國家的利益與關切點，安全沒保障，信任度出現裂痕。戰爭根源是美國與以色列率先攻擊伊朗，違反國際法。
三：十分擔憂以色列的攻擊性政策。戰爭開打後，以色列算盤似是希望阿拉伯國家介入戰爭，令雙邊戰爭變成多邊戰爭，外資從海灣國家大量撤出，站在二千公里外的以色列以幕後旁觀者的身份坐收漁人之利。
在我身邊聽到的，二或三佔多數，這不是說大家支持伊朗，或向伊朗站邊，產油國們多年來跟伊朗關係不佳，但未至於勢成水火，底線還是整個區域在沒有戰爭的情況下，穩定發展經濟，沒有阿拉伯國家樂意見到伊朗陷入內亂分裂的狀態，這樣對區內各國沒任何好處。
現在這裡本地政府啞子吃黃蓮，穩定內部人心是首要，即使持續受伊朗攻擊，已多次表明不會介入戰爭。釋放的信息大約是：不會向美國站邊參與戰爭；跟伊朗的關係跌至谷底，但沒斷絕外交關係，大概表明兩點：第一：阿拉伯國家不認為伊朗政權會馬上倒台；第二：戰後依然維持雙方外交上的接觸與談判，如在經貿，國家安全等議題上。
